公公生日那晚,老宅摆了满满一桌菜。红烧肉的油还在冒泡,陈悦夹了一筷子,忽然问我,现在是不是连买菜钱都得找她哥要。 我把盛好的鸡汤放到公公手边,没接话。陈悦笑了笑,说嫂子命好,不上班也有人养,换成她可受不了这种寄生虫日子。 桌下,陈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。那意思我熟,别计较,今天是爸的生日。 婆婆往陈悦碗里夹了块鱼肚,只说吃饭。公公低头挑鱼刺,左手不太灵便,勺子碰着碗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 陈悦喝了两口饮料,又说起老宅。她说这房子以后怎么安排都该先问自家人,靠婚姻住进来的,别把自己当主人。 这是第二次。 我起身拿纸巾,顺手把桌边的汤擦净。包就挂在椅背上,里面那张折页硌着硬皮,隔着布料也摸得出棱角。 陈立压低声音,让我去厨房看看蒸鱼。我没动,重新坐下,给公公把药盒挪到近处。 说到养老,陈悦第三次看向我。她说没收入的人,老了还得靠别人养,寄生虫年轻时省力,晚年也不会突然长出本事。 婆婆这回皱了皱眉,却是冲我说:“小悦嘴快,你当嫂子的让着点。” 我望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桌上的热气扑到脸上,香菜和醋混在一起,有点呛鼻。 “妈,您想给养了二十五年的女儿,做个亲缘鉴定吗?” 婆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。她扶住桌角想站起来,膝盖却像使不上劲,身体往下一沉,碰歪了身后的木凳。 陈立猛地起身,挡在我和婆婆中间。他把酒杯一收,说爸累了,今天先散,改天再吃。 没人再看那盘红烧肉。汤面上的油花慢慢聚成一圈,婆婆扶着桌沿,嘴唇动了几次,一个字也没说。 01 我和陈立结婚八年,头五年一直做会计。公司不大,月底忙起来,我常抱着凭证回家,对着电脑核到夜里十一点。 陈立跑销售,出差多。家里的水电、物业和房贷都由他管,我每月把工资转进共同账户,余下的买菜和日用品。 他总说账目不用两个人操心,有他盯着。我做了多年会计,反倒懒得在家里再摆一套表,只确认房贷每月按时扣掉。 三年前,公公在楼道摔了一跤。手术后命保住了,右腿却一直不利索,左手也常发麻,端满碗的水都费劲。 出院那天,医生交代了不少事。按时吃药,练抬腿,防着再摔,还得有人陪着复诊。 婆婆那时腰不好,蹲下穿鞋都要扶墙。陈立正赶上公司拓展外地客户,一个月有大半时间不在家。 陈悦刚换工作,天天轮班。大家坐在病房里商量时,她捏着手机说,请护工可以,费用大家再算。 婆婆舍不得钱,也不放心外人。她看了我好几回,话没说透,只叹气,说家里眼下离不开人。 我请了两个月假,领导催过三次。第三次电话打来时,公公正在卫生间里喊我,他没站稳,拖鞋滑出去半米。 那天下午,我办了离职。 陈立晚上回来,给我煮了一碗面。他说先把爸这一阵照看过去,等恢复得好些,我再找工作。 这一阵,后来成了三年。 早上六点半,我先给公公量血压,再煮软烂的面条。饭后陪他练抬腿,一组二十次,歇一会儿再做一组。 他怕疼,腿抬到一半就往回缩。我不能急,只能扶住膝弯,一遍遍数。窗台的薄荷从嫩绿长到发黄,又被我剪掉重栽。 每周两次复健,来回要换两趟公交。碰上雨天,轮椅上车不方便,我得先收伞,再托住公公的腰,后背常湿一大片。 婆婆能做些轻活,但弯腰久了就疼。买菜、做饭、洗衣和打扫,慢慢都落到了我手上。 起初我觉得没什么。一家人过日子,总有谁多做一点。公公每次练完能多走两步,我心里也松快。 有一次他扶着助行架,从客厅挪到阳台,足足走了七分钟。婆婆高兴得红了眼,把晚饭剩下的半条鱼全夹给我。 陈立回来得晚,进门先问父亲今天练得怎么样。我说完,他点点头,又掏出手机处理客户消息。 没人问我今天累不累。我也没提,灶台还有一层油,第二天的药要分好,哪一件都比说几句委屈实在。 陈悦每逢周末回来,带水果或者牛奶。她陪公公坐一会儿,吃过饭便说工作忙,拎着包回自己的住处。 有回我托她陪公公去复健,我想去人才市场看看。她皱眉,说自己好不容易轮休,医院那股味道闻了头疼。 我没再开口。那天照旧推着轮椅出门,人才市场的招聘信息,是晚上躺在床上用手机看的。 会计软件换了版本,税务流程也有调整。我收藏了几门课程,每次刚听十来分钟,婆婆就会在门外叫我。 慢慢地,陈悦说起我,语气变了。 她先是问我准备休息多久,后来又问我在家有没有自己的收入。听说没有,她抿嘴笑了一下,说女人还是得独立。 我说公公身边走不开。她低头剥橘子,只回了一句:“照顾老人,也不耽误挣点钱吧。” 橘子皮的汁溅到桌上,清香里带着苦。我拿抹布擦掉,没跟她争。 再后来,她当着亲戚的面说,我吃她哥的,住她哥的,日子当然过得轻松。 那天陈立也在。他笑着打圆场,说小悦说话直,让我别往心里去。 我确实没有工资。共同账户每月的余额,我也很少细看。家里要添东西就告诉陈立,他转给我,或者直接下单。 买一袋米、一盒膏药,甚至给自己换双拖鞋,我都渐渐习惯先想一下该不该花。 陈立没短过家用,也从没骂过我。可每次我问房贷还剩多少,他总说都安排好了,让我安心照顾爸妈。 我便真把心按了